龙珠同人,架空背景,剧情归我,OOC归我,人物归老鸟,不喜请点X~
CP:卡贝
《魇》
我拎着超市的购物袋推开家门,还没打招呼就见贝吉特和悟吉塔像两个小炮弹似的冲下楼梯朝我扑过来。
“爸爸”“爸爸”“爸爸”他们欢快的叫喊,一个挂上了我的胳膊,一个抱紧了我的大腿。天啊,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我揉着他们俩的脑壳,挨个亲了亲脸蛋,才笑眯眯的开口问道,“妈妈呢?”
“妈妈在厨房!”悟吉塔伸手要抱,我弯腰把他抱起来,又拎起购物袋,看着鼓起脸蛋像是要发小脾气的贝吉特说,“那我们把好吃的都给妈妈送过去好不好?”
“好呀!好呀!好呀!”
两小只欢快的应和着,跟着我一起走进了厨房。
那里像是一片光的海洋,到处都闪闪亮亮,贝吉塔站在水池旁,背对着我们,他在整理洗干净点陶瓷碟子,清脆的叮当的声,像是风铃唱的歌,他的手轻巧的拂去白瓷上细碎的水珠,整理好最后一个瓷盘,才转过身,弯起眼睛看向我,说:“回来啦?”
“回来了!”我想把购物袋递给他,那是从最大的生鲜超市里买回来的,他喜欢吃的肉和水果。对都是他喜欢吃的,而且买了很多,所以沉甸甸的,我兴冲冲的拎起袋子……然后一切都慢了下来,贝吉塔的笑容开始卡顿,然后一条一条的马赛克从地板爬了上来,我僵硬的举着那个大袋子,眼睁睁的看着他闪烁着变成一条条代码,消失在空气中……随后黑暗覆盖了一切,我独自一人站在曾经的‘温暖的家’中,死死闭上眼直到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039次推演失败,请推演者脱离系统空间。’
‘039次推演失败,请推演者脱离系统空间。’
睁开眼,我推开仿生舱的玻璃盖,费劲的坐起来,四周很安静,只有营养液从我身上滴落回舱室时的细微动静,我捂着眼睛不想起来,每一次都卡在这里!每一次,每一次都卡在这!就差一点点!凭什么!
直到座舱自带的AI系统提醒我需要离开时,我才披上浴巾,从那个该死的仿生舱里离开。
昏暗的通道没开灯,我浑浑噩噩的走到出口,然后被人攥住手腕拽了出去。是比克,我的眼前闪着虚影,他好像在跟我说话,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然后我看到他抬起手拍打我的脸,我不觉得疼,只是头随着他的击打来回晃动,我的耳朵像被棉花塞住了,只觉着嗡嗡声越来越大,然后天就彻底黑了……
又是那个雪白的天花板,每次都会被丢回这间病房,然后他们会给我一点适应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然后就会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一双黑色的漆皮亮面皮鞋,鞋底很硬,所以叩地声很清脆,鞋子的主人很没礼貌,他从不敲门,每次都是直接走进我的病房。
说实话我有点怕他,他拿着数据屏,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卡卡罗特先生您这次又没能绕过它们的防御机制,根据现下观测结果,我们考虑更换‘推演者’,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该死!那家伙的黑色全息面罩闪着蓝色弧光,看我就像看一块废料电路板,如果我被换掉,那就永远没机会把贝吉塔救出来了!我有点慌,忙尝试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抗议,003D先生,我绝对没有任何消极怠工的行为!”虽然我确实觉得站在厨房里闪着光的贝吉塔很让人心动,但,“我的脑波已经上传服务器了,你可以复盘我的所有操作行为,我的所有行动都符合推演守则,依然无法绕过它们的防火墙,这不是我的问题,你们更换‘推演者’也没用。”
我把推演者规则从智能终端调出来,指着备注条款言辞恳切,“而且,你们标着可以提供技术支援的,003D先生,我现在申请下次推演行动的技术支持,让我再进去一次吧。”
……
“你疯了?卡卡罗特,你竟让它们给你植入了晶片!”来接我的比克,看起来比我还炸毛,他揪着我的衣领扒开后颈上的愈合胶,像是想扯开那条割痕把埋在里面的芯片直接抠出来。
哦,对,比克也是推演公司的下属的业务员,他管着四台推演仿生舱,是个底层的小主管,不过权限也仅限于硬件的使用分配,我是真没想到他能混进这种正规企业……不过只手遮天的企业算正规吗?
炸毛的家伙还在指着我脑袋骂,“蠢!你带了晶片,只要进系统,随时都可能被那帮畜生操控,本来进那个崩溃的破系统就已经够消耗人精力了,你以后还得防着狗钻后门,你可真是!”
“没办法啊,”我推开比克狰狞的脸,拧开杯架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它们说要换人,”我又灌了一大口狠狠咽下去,“开玩笑,我都已经快触到‘门’了!”
听我这样说,比克乜我一眼松开手,“啧,说的轻松,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进去,那帮畜生就不会在合同里单独列出死亡赔付费了。”
“那又怎样?”我笑嘻嘻的把空瓶顺着车窗丢出去,看着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跑过来清理垃圾,“明天能安排我进舱吗?”
“你要死啊,你昨天才刚出来!”
“没事,我急嘛,而且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成!”
比克没再看我,一脚油门带我飘移出去,好像更愤怒了。
比克还是帮了我,我就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行吧,他给我插队安排了四十八小时之后的进舱位。
比克说这是他权限范围内允许进舱的最短间隔了,公司条例可是明晃晃的摆在那的,让他掏钱交罚款可不行。
“而且你也需要时间融合那破玩意,”比克又嫌弃的看了看我的后颈,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你得让自己的脑波和那玩意的生物电波完全匹配,”愈合胶的效果非常好,那个小创口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肉。“哎……说了你也不听,卡卡罗特清醒点吧,别回头救不回贝吉塔,反倒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我实在是不想听比克叨叨了,他说的那些我能不懂吗?他说的风险,在半年前,贝吉塔躺进“模控生命”的调试舱后,我就彻底明白了!
那些家伙没把我们当员工,甚至没把我们当人,只要我们签了他们的聘用合同,就变成他们公司损耗器材了,甚至会被合理合法的收容起来,就像贝吉塔,他都已经是防控检测部的主管了,还得亲身上阵检验新的防控净化模块,只因为新模块的技术还不成熟,他不放心让普通技术员(比如我)进舱。
进舱前他还一脸严肃地跟我吐槽新模块的净化程序依旧像在‘屎山’数据上改出来的垃圾,进舱后随着他的意识彻底融入到防御净化模块的核心后,他就被那个调试舱给锁住了。我不知道那是操纵失误还是程序BUG,我只记得那一声声的尖啸。
最高等级的红色警报灯狂闪着打断了所有程序,监控屏瞬间被杂乱的马赛克占满了,而连接贝吉塔脑波的监控器,滴滴滴滴地剧烈振动着,像个随时可能自爆的盒子。
“切断连接!物理切断连接!” 我抓着那个鲜红的拉杆,满手是汗,可我拉不动它,那个拉杆被锁死了,在最高等级的调试工作中,最后的逃生通道被锁死了。
我冲过禁入防护栏直接去拔舰舱的电缆,我能透过舱盖的观察窗看到贝吉塔的脸,他被困在那,眼睛却是睁着的,他像是看向了我又像没看见我,他的瞳孔深处像是燃着火,死死地盯着我看不见的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在跟什么角力似的。
然后,那群人就来了,他们穿着不属于我们部门的黑色制服,他们“接管”了一切,我被他们从电缆旁拖拽开,他们像是听不见我吼叫着‘我是安全员!放开我!去救主管!救救贝吉塔!’,他们像只是来收尾的。在我跟那些家伙撕扯时,只听见那个黑眼镜说什么‘清除系统’、‘锚点’、‘启动’什么的,然后贝吉塔就被迅速地移走了,连同调试舱一起消失了。
仅仅一个小时,那房间里所有设备的存储芯片也消失了。
官方的报告当晚就发到了我的终端,措辞堪称完美,他们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为“不可预测的技术性BUG”让贝吉塔成了个为技术突破而牺牲的英雄。他们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忘记最后那根拉不动的拉杆,他们觉得我收了钱就会‘安静’,因为我一直表现得像个‘聪明人’。愚蠢的家伙们或许永远意识不到,为什么贝吉塔会选我做他的安全员,他们也不懂,在我不要命的去拽调试舱的电缆的那刻起,救回贝吉塔就成了我的执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反复调阅推演的最后三十秒数据。在画面的循环播放中,‘我举起袋子,贝吉塔转身,然后笑容凝固,马赛克如潮水般吞噬光影。’我看得眼睛发涩,试图从那些破碎的像素和卡顿的帧率里,找到一丝之前忽略的破绽。
后颈的晶片开始微微震颤,那像是又装了颗心脏似的,一突一突的搞得我难受极了,我得适应这种感觉,否则四十八小时后……我就真的再也无法捉住这点微末的希望了。
四十八小时,还要等四十八小时……我没继续打扰比克,毕竟他也只有一张床。我住回集体宿舍,窄小狭长的房间只能放个睡眠舱。我窝在公共休息室的茶水间里,望着窗外的巨型全息广告牌,感觉一切都像假的。
是呢,如果没有半年前那场事故,我可能早就跟贝吉塔告白了。可事情就是那么凑巧,那个求婚用的戒指压在我的口袋里,成了绑住我的‘锚’。
虚拟的霓虹灯在黑夜里的闪烁着,清洁机器人日复一日地滑过同样的路线,发出单调的滚轮碾压木制地板的声音。一切依然是井然有序,规矩的令人窒息。真可笑,这种冷冰冰的‘真实’和推演舱里那个虚假而温暖的‘家’,拉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中间撕开了。
颈后的那片新生的皮肤很敏感,压碰时,我的眼前总会闪现极其短暂的蓝色数据流,它就像某种无声的警告,警告我:你的一部分已经不属于你了。
漫长的四十八小时…就像被拉长的薄膜,我被这层膜包裹得近乎窒息……直到我再次躺进仿生舱,被冰冷的营养液漫过身体,才觉得自己又活了。频率同步时,那种奇怪的,仿佛灵魂被入侵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这次颈后晶片区域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那仿佛成了个聚能点,不需要任何特殊同频波,就能构建出一个独立的意识循环。
比克站在舱外,“卡卡罗特,记住,”他的声音透过通讯模块传进我的耳朵,有些失真,“一旦发现晶片在主导你的感知,或者你开始分不清哪里是痛楚、哪里是它给你的模拟信号时,就要立刻脱离。千万别逞强!”
我比了个OK的手势就闭上了眼,我不敢跟他对视,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一次真能捕到贝吉塔的意识波,哪怕只是一丁点,即便我会被那玩意彻底操控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可比克那家伙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我的耳朵,他絮絮叨叨的不停地念着,“卡卡罗特,记住,你得活着。”直到营养液注满了舱室,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来,‘040次推演准备。神经桥接建立中……’比克的絮叨声才彻底消失了。
‘检测到辅助硬件(晶片ID:KZRT-040-7),正在同步……’
‘波频同步完成。推演者,祝您好运。’
我的意识渐渐浮现出实体,这次却没能立刻看到‘家’,先于‘家’出现的是‘声音’,一种低频的、无处不在的嗡鸣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包裹着我,如同无数细碎数据摩擦而产生的低语 随后才是光……可眼前呈现的却并非是我熟悉的‘家门’。
这一次我早已推开了门,站在了‘家’的客厅中央,可视野里的一切都……不同了。
空气中悬着一条条半透明的红色网格线,就像激光防护网,呈现出如同心脏律动一般的波动。墙壁、家具和楼梯的表面,会突然闪出一串幽蓝色的代码,随后马上消失。那些代码复杂又诡异,几乎不像人类编纂的……这是意识空间的警告?还是晶片的“聚能”呈现的效果?无论如何,我看到的‘世界’终于退去了温柔的假象,让我看到了它危险的、被规则包裹的内里。
“爸爸!”“爸爸!”
声音依旧是从楼梯上方传来。贝吉特和悟吉塔如同前39次一样冲下来,脸上也依旧挂着天真灿烂的笑容。但在我的新视野里,他们的身体轮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数据的光晕,就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似的。
我的心脏几乎缩成一团,却不能表现出任何痛苦。
我蹲下身,接住了扑过来的两个孩子。
触感温暖而真实,可那层异常的光晕刺痛了我的眼睛。他们是AI为了欺骗我而编纂出来的美梦,是AI精心伪装的毒饵。可我依旧一次次的,面不改色的将它吞吃入腹,毕竟如果不被它们锚定我,它们是不会带我去见贝吉塔的……
“妈妈呢?”我如同前39次一样,轻快的询问着。“在厨房!”
我牵着他们,走向厨房。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在红色网格中漾开涟漪。越靠近厨房门口,空气中闪现的代码就越密集,嗡鸣声也越清晰。
他依旧站在那,就如同前39次一样。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窗外的柔光仿佛只为他存在,细腻地勾勒着他的背影。但此刻,我清晰地看到,无数条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锁链’状数据流,从他的身上漫延出来,穿过着厨房的边界,连接向虚空。那些锁链轻轻搏动着,仿佛有生命,又像是传输着什么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没立刻举起购物袋……晶片在我后颈微微发烫,似乎在帮我链接着,因为偏离了‘既定剧本’而产生了裂纹的波频。
“贝吉塔。”我尝试着延缓这层空间崩裂的速度。在波频的闪动中,贝吉塔顿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的瓷盘,转过身笑容依旧,眼底都仿佛闪着光。
“回来了?”他依旧遵循着固定的剧本。
“嗯。”我向前一步,这次直接将购物袋放在了旁边的料理台上,没递给他。我后颈的晶片在颤抖,而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连接着贝吉塔的微微发光的透明锁链,它上面的裂纹更多了。
“今天,我买到了一些很特别的东西。”我尽量放缓了语速,同时集中了全部精神,试图利用晶片锁住的‘连接’,去‘触碰’‘解读’那些在锁链上涌动的信息碎片。
贝吉塔的笑容停滞了一瞬,周围数据的嗡鸣声陡然提升了一个度。
可他依然说着“是吗?”走过来,贝吉塔的动作流畅自然,但那些锁链随着他的移动,发出了只有我能‘听’到的,细碎的碰撞声。“让我看看,你买到了什么。”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购物袋时,那些悬浮着的舒缓的红色网格线骤然缩紧!整个厨房像是要坍塌成一个奇点似得,五彩斑斓的颜色膨胀又收缩。只有贝吉塔还坚挺的站在那,可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影也开始剧烈闪烁,穿透了他身体的锁链吱咯咯的绷紧,缠绞着他的意识体……但是,这一次他没再碎裂成马赛克,尽管那些锁链搅烂了他的皮肉,直接暴露出他身形下狂暴的、莹绿色的原始数据流,尽管他的脸上布满了裂纹,温柔的面具块块崩碎,可在那些狂杂的数据流中偶尔浮现出的,是极其真实的痛苦和愤怒!那眼神锐利,就是我记忆中的贝吉塔,是真实的贝吉塔,而不是那个被AI套上温柔假象的他!
“卡…卡…罗…特……”刺耳的电子杂音与贝吉塔原本的声线混杂在一起,从他破碎的虚像中挤出来。
那些禁锢着他的锁链疯狂的甩动,直接抽向了我!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透明的束缚了,那些锁链化成了真实的、带着幽蓝电弧的,攻击性的数据流!
我本能地朝后闪避了一下,颈后的晶片烫热的像是着了火。我的视野里充满了血红色的破碎代码,它们如同警告一般阻碍着我的视线。即便如此,我依旧一把抓住了颈后植入了晶片的血肉,借由晶片强化出感知,我看到了在贝吉塔的身后……那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在崩塌扭曲的裂隙里,我窥见了!一条深邃的、由不断旋转的0和1构成的暗黑走廊……走廊尽头,有一点微弱却倔强光在跳动,如同风中苟延的残烛,又像是奋力搏动的心脏!
是他!
那一定就是……
‘警告!推演者精神力波动超阈值!防御协议反制升级!’
‘强制脱离程序启动……’
“等等!不要现在!等等!!”我吼着,试图冲向那道裂隙,可席卷而来的黑暗,瞬间淹没了所有影象、声音和那一丝微光。
‘040次推演强制中断。推演者脱离中。’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仿生舱正在缓缓打开的盖板,我想骂人,又被营养液呛进了气管,我剧烈地咳嗽着,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后颈的晶片处灼痛难当,仿佛被烙铁印过似的。
比克的脸出现在舱口上方,看着我的狼狈样倒像松了口气似的,“怎么还呛着了?这次怎么样?”没等他伸手,我就挣扎着坐起来,尽管眼前还在一阵阵的发黑,尽管耳朵里塞满了推演时尖锐的嗡鸣声,尽管连指尖的神经都因为过度刺激而疼的发抖,我依然压不下近乎狂躁的兴奋情绪,我迫切的需要和人分享这种喜悦所以我攥住比克的手,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
“我比克找到了,比克我找到他了!那不只是个代码防御模块……他的意识在里面!他真的被困在里面了!”
我的眼神飘忽,仿佛得了热病,我像是透过了眼前的景象,再次窥见了那个虚无又真实的数据深渊。我知道,下次,我必须踏上那条走廊,必须走到那抹光的前面。
代价?我已经在付了;而目的,从未如此的清晰。
“你疯了?”我听见比克这样说,他好像从没想过我真能成功似的,就像现在他扒开我的手,把我从仿生舱里拖出来,像是丢条死鱼似的把我扔在一旁,然后拿着清洁布仔细地去打扫他的舱体。我赤条条的瘫在他带来的大毯子上,听着他叽叽咕咕的碎碎念,“你还真是不要命,你知道你的精神连接值飙到多少了吗?就算你有了点线索,就你这救法,我看用不了两次,我就能给你办葬礼了,你跟我借的调查费什么的可还没还呢……你小子可悠着点吧……”
许是累极了,许是他的唠叨让我觉得安心,所以我就这样睡死过去了……这可真是睡死过去了,再睁眼,我已经不在那个简陋的推演间了,我本以为是比克把我带回了公司的等待室,可穹顶上的无影灯照的我眼睛疼。好在他还记得给我披了件浴袍,我拽着浴袍衣领,费劲地从窄长的监控床上爬起来,等看清周遭的情况,我愣住了——这不是公司那间简陋的等待室,而是展示级的推演厅,四周是冰冷的合金墙,对面镶着一个巨大的观测窗,此刻观测窗后一片漆黑,观测窗下面的墙壁上印着一个巨大的、交织在一起的LOGO——左边的标志是代表“推演公司”的三角符,右边的标志却是那个该死的“模控生命”集体的无限符号,两个LOgo底下,是一行小字:‘模控生命全资(深度逻辑安全保障的炼金石)推演公司’。
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我终于明白“推演公司”为什么敢明目张胆的跟“模控生命”叫板了……说什么势必要挖出“模控生命”的程序漏洞,说什么为了智能生命空间的稳定所以突破底层协议限制特招独立的“推演员”全TM是骗人的鬼话!
一个被“模控生命”集团操控的全资子子公司,假惺惺的扮演着垄断集体的反抗者,原来他们只是想把所有对他们母公司心怀不轨的人聚拢到一起,然后利用我们的不满,让我们这些可控的‘推演员’去帮他们的母公司做BUG监测排除……他们利用我们并操控着我们,把我们看作他们检测自家产品安全模块的一套可控的病毒,是展现给公众看的智能生化产品生产线上的最后一环质检工……
难怪……我刚递交简历给“推演公司”,他们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我,还让刚入职的我直接进了代号|‘净化池-贝’001级|BUG事故的解析推演组……原来他们不是想推翻“模控生命”集团,也不想敲碎“模控生命”集团高效、安全的假面,他们更没想过去拯救深陷“模控生命”集团新程序模块BUG里的员工的意识……他们甚至不在意那个深陷在模块漏洞里的人是不是还有自己的意识。
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这些推演者去反向验证“模控生命”的程序安全可靠,他们会安排我来执行这个推演项目,只是因为我和贝吉塔的关系最密切,他们只是想验证:当全新的净化模块运行时,一个 ‘高情感负荷的外部意识连接’ 是否会引发系统过载……
他们把贝吉塔的独立意识当成了什么?一个被绑定的可以在模块内部重置净化模式的安全开关吗?
他们甚至不在乎贝吉塔是不是人,不在乎他是不是还活着,他们只想让模块的 “净化率” 达标……所以他们也不在乎我是不是愤怒,他们甚至连演都不演了,直接把我丢在这个展示级别的联合推演室,让“模控生命”和“推演公司”的高层,直接欣赏我们的痛苦?
冷汗一层层的从身上渗出来,我就像个被掌控的小丑,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没有这种直连内部程序的推演舱,我连窥到贝吉塔意识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们还真是有持无恐啊……
可笑的是,我也早就被他们计算好了。我对贝吉塔的感情和想要救出他的执念,被这群家伙定义为“不可预测的情绪干扰项”,而这是一开始就要被清除掉的有害波频,难怪他们会容忍我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其实就连他们威胁说要替换我,也不过是想让我主动植入芯片吧?好让他们看看,当‘失控波频’的阈值被晶片提升至最高点后,“净化模块”会不会干脆把‘我’清除掉吧?
甜美的电子女声突然响起:“请推演员,为‘041’次防御推演项目做好准备……”
该死的!电子音吐出的每一个词,都让我颈后的晶片传来一阵炙热的灼痛感,该死的!我以为的,自己倾尽全力的,想绕过去的防御机制,想拯救的人……都是他们设计的……他们把贝吉塔当成了什么?他们的私有物?那群混蛋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掌控这个世界的神吗?
我不知道那扇观测窗外会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但我知道,这一次,再躺进那仿生舱,自己的一切都将展露在那些人眼前无所遁形……而他们可能就是想看到我的失败,好愉快地打开香槟庆祝他们的新模块没有一丝一毫的漏洞。
我开始觉得喘不上气来,一股情绪在我的身体中蔓延,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冰冷、更彻底的东西——被操控得无从反抗的窒息。
你的挣扎,你39次呕心沥血的失败,你每一次以为接近他的狂喜与随之而来的崩溃……所有这些你以为是属于自己的意志,原来都是被量化的测试数据。你的痛苦、你的坚持、你唯一珍视的那点‘念想’,在评估表上,大概会被归类为 ‘工具耐久性:优异’。
你感到自己正在二维化。你不再是审核员,甚至不是一个人了。你成了一个被观察的孔洞,一条他们用来窥探贝吉塔的活体通道。你过去一切行动累积起来的‘自我’,此时被证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妄。你自以为在对抗系统模块,而实则你是模块里最卖力的润滑剂。
就连此刻啃噬你心脏的这份绝望,可能也是他们预期中的一环—‘情绪反应:符合模型预测,可用于精准施加压力。’
我死死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可连这痛楚都显得虚假、廉价。因为我知道了,这也是向他们提供‘感知反馈’的一部分。我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外部’的世界里,每一次呼吸,都是他们的预测性的展示。
可他们也有不知道的,他们不会明白,我看到的,那层破碎掉的虚假的温柔背后,那道数据流的深渊中,那丝时隐时现的火,那是贝吉塔的愤怒!那不是数据模拟出来的,也不是算法生成的。 那是程序无法伪造的、灵魂被践踏时最本能的反应。他们能预测我的绝望,能计算我的痛苦,但他们永远无法公式化一个骄傲灵魂宁死不屈的愤怒。
因为我迟迟没有动作,观测窗外的家伙们终于是按耐不住了,他们居然带着比克推开了推演室的门,这是什么意思?带我的朋友来警告我吗?
推演舱的灯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准备解剖我的每一丝意识流波频,而比克在调试外部监控的接口,他的动作粗暴,把线路接口插得哐哐响。
“直播信号已经接入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背对着003D派来的两名黑衣观察员,“整个‘集团’的高层都会看着。卡卡罗特,他们不在乎贝吉塔,也不在乎你。他们只想知道,那个‘净化核心’的防御极限在哪里,值不值得他们冒险进行下一步的……‘收割’。”
“收割?”我躺在冰冷的营养液里,后颈晶片的脉动与心跳同步,像一枚植入体内的定时炸弹。
比克看向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显露出他压抑不住的愤怒。“我在数据室听那些代码编程员说的,观测室的那些家伙认为贝吉塔的意识在持续过滤黑暗数据后,已经变成了一块……纯粹的‘精神结晶’。所以他们想在你触及结晶核心的瞬间,把你连同他一起,作为最高效的‘能源体’,提取出来,去做次世代生命模块的火种。”
我的血瞬间冷了下来,原来我的敌人从来就不是这个该死的模块系统,而是整个虚拟生命模块系统背后,那些试图榨取我们最后价值的人。
‘041次推演,最终协议测试。启动。’
这一次我没再抗拒,但也没再看到意识空间中虚假却温柔的‘贝吉塔’,我像个被突然抛进沸腾的数据海中的残渣,我颈后的晶片滚烫的几乎燃烧起来,它的超负荷运转,带来的不再是清晰的透视网格线,而是直联到系统模块的共情感触的冲刷。
痛苦、窒息般的憎恨。
黏腻的欲望和冻彻骨髓的绝望。
无数尖锐的、阴暗的、嘶吼的碎片,不再是抽象的数据,而是直接撞击在我的意识波上。这是贝吉塔每分每秒都在过滤的东西!仅仅是边缘的溅射,就让我几乎呕吐(如果意识体可以呕吐的话)。我不敢想象一直处在这种风暴中的他,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凭借上次撕开假象而得到的“坐标”和晶片导向,我没再构建场景,而是让自己化成一支的箭,朝着痛苦浓度最惊人的核冲去……沿途是无数扭曲的人类意识片段在黑暗中翻滚、惨叫,然后被无形的力量撕碎、稀释。而那力量的来源,就在前方。
我“看”到他了!
那是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漩涡……漩涡的中心,能隐约看见贝吉塔抱膝蜷缩着的轮廓,无数黑暗的数据流如同污浊的江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再被绞碎、净化,而更精纯的黑暗杂质,则不断沉淀、黏附在他的意识轮廓上,像是正在将他凝成一块黑色的琥珀。
尽管漩涡足够强力,可它的本身却一直在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却又被无数从虚空伸出的、更粗壮的锁链死死拉扯着,强迫它继续围绕着‘核’运转着。
“贝吉塔!”我的意识波拼命的呼唤着,那漩涡流终是滞了一瞬,把那些黏附在核上的暗黑结晶炸出了一道裂纹,露出了被掩在下面的……几近透明的意识体,那再也不是厨房里的温柔假象了,那是我熟悉的贝吉塔,是拥有着骄傲且永不屈服的顽强的灵魂!我终于能感受到他的疲惫和痛苦了,我拼了命的想靠近他……他看向我,那双眼瞳上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
“滚!……滚出去!!!”
他的怒吼不是声音,是一股混合了极端痛苦的精神冲击,比我遭遇的狂暴数据流的冲刷更加凶猛。他在主动攻击我,他想逼我离开这地狱!
“我要带你一起走!”顶着冲击,我依旧向着漩涡中心涌动,我颈后的晶片开始发出波频即将过载的警告,我的意识边缘开始出现裂痕,掉落下来的细碎的意识残片比我的本体更快的冲向了贝吉塔。
那结晶的核颤抖的越发厉害,我能听见他在试图阻止我,他一直向我发出警告,我能接收到了他的波频信息,他不停的警告我危险,让我滚出去,而且他喊了我的名字,虽然断断续续的,可是他在喊我卡卡罗特,他还记得我,那他就应该还记得,他不是这里的‘核’!
‘错误……错误……接收到未授权连接……开始进行抹杀……’
金色的漩涡流超向我卷过来,其中却夹杂了一丝微弱的波动,那是贝吉塔对我开启的保护,他要我走,他说我会被这个机制搅碎成代码残渣,可我依然固执的向前涌着,我才不要离开,我拼了命的走到这,而我的执念就在那,这让我怎么退缩!
就在我的意识波即将被漩涡撕裂的瞬间,那团蜷缩的、近乎透明的核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强光!光芒中,一块细小的却最为凝练、毫无杂质、仿佛燃着金色火焰碎片——那或许是他仅存的全部“自我”——如同逆向的流星,挣脱了所有黑暗结晶与数据锁链,冲向了我!
“贝吉塔!”我整个意识流铺成一团迎了上去,我怕自己会接不住他,我的手扣在后颈,我想扯开那个会操控我的钮,那个晶片现在已经没用了!在与碎片解接触到的一瞬间,贝吉塔的意志就直接流淌进我的脑子里,虽然依旧夹杂着痛苦的呻吟,“那些家伙…用我的身体…做锚点……把我锁死在这了,我在这里…每分每秒…都在…看着那些人类的……肮脏的……黑暗的……欲|望。卡卡罗特,我可能无法永远也无法离开了,卡卡罗特杀死我的意识,帮我脱离这个地狱!”
一幅残酷的画面顺着他的意识闯入了我的视野:那是个冰冷的白色房间,中央布满了管线的生命维持舱里,贝吉塔苍白的身体静静悬浮。而环绕在舱体前的监控屏上,如同瀑布一般流动的,是那些无穷无尽的、被提取和放大的阴暗意识的数据,它们顺着那些管线涌入贝吉塔大脑,而贝吉塔的身体既是电池,也成了捆缚他意志的人质。
“那就毁了它们!我们一起毁了它们!”我几乎疯了,下意识的狂啸着,周身炸开了层层叠叠的波频,“我去毁了那个锚点!我会带着你一起去毁了它们!”
“白痴,身体毁了,意识终究会消散的……”贝吉塔意识碎片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又暗了些。我眼睁睁的看着,更多的黑暗数据流汹涌的冲进那漩涡,将他构筑的核再次淹没,这一次就连漩涡的光芒都暗淡了,是因为贝吉塔残存的意志已经挣脱出核的关系吗?
我的后颈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然后就是陌生的如同利刃刺破入皮肉一般锋利的电流沿着颈后插进了我的意识流里,是那个该死的晶片,那群家伙终是想趁失控前开始‘收割’了!
该死的!我拢着掌心中的那一点星火,咬着牙努力阻断着陌生意志的入侵,我需要时间,我要把贝吉塔仅存的自我意识藏进我的意识核里,哪怕我自己的意识可能会消失,但是这样我就能把他的意识偷渡出去了!
可是我的意识还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晶片导入的陌生意志的强力撕扯和贝吉塔残破意志中浸染的黑暗侵蚀着我,让我几乎无法维持聚合型的意识流,一层层的波频勉力拉扯着我的形态,让我不至于破碎的太厉害。
就在我几乎被贝吉塔的痛苦和入侵意志的双重压力击垮时,现实世界的干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拯救了我。
我眼前的漩涡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并出现了巨大的弹窗警告!随着不断闪烁的鲜红“未授权访问”的弹窗,比克的声音竟强行切了进来,他的声音短促且焦急:他说:“卡卡罗特!我们找到他的身体的坐标了!在总部的地下七层!但我触发了警报,他们马上会——”
话音戛然而止,变成刺耳的噪声。
同时,我感知到,禁锢着贝吉塔意识核的那些锁链(似乎连接着现实锚点方向)剧烈地晃动起来!来自现实世界的物理干涉干扰了程序代码对这个空间的绝对控制!
机会!就是现在!
贝吉塔似乎也感应到了,漩涡中心他那被困住的主体意识骤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夺目的光芒,就像超新星爆炸前最后的闪耀。
“卡…卡…罗特……”
这一次,不是怒吼,不是痛苦,而是一声清晰的、耗尽全部心力的呼唤,伴着一段被重重加密保护起来的核心数据流,他的主意识也化成了一片星辉投入到我的意识里,同之前那丁点碎片融在了一起。
“卡卡罗特,走啊!”,这一次我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要我离开漩涡,远离他遗留下来的本体,当他在无尽折磨中,用强悍精神力一次次将自己纯粹的意识剥离时。他也对自己本体下达了,当内部数据瞬间过载时即反向引爆“净化漩涡”和部分生命维持系统的指令!
他要把自己遗下来的本体当成炸弹,炸出一条路来……
“不,不行!你剥离出来的意识也会随着本体的爆炸受波及的!”我想阻止他,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他,意识间的交流只是瞬息的事,而他只是嗤笑了一声,“太蠢了,他们不会给你偷渡的机会。”
虽然我不明白自己蠢在哪,可贝吉塔没再给我反驳的机会。他的意志变得决绝,带着不惜自毁的狂气,发送了关闭漩涡周边限流代码的命令,一瞬间所有的黑暗数据流,连同他自身漩涡的引力结构都朝向他的本体疯狂坍缩,直逼自爆的临界点!
系统发出自毁警告,整个AI意识空间开始疯狂崩塌,锁链崩裂,黑暗的数据流失去控制,四处奔窜……
我听见了,003D的怒吼顺着监控通路传过来,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个戴着面具的冷淡的家伙怒火中烧的模样,他吼叫着:“目标意识正在自毁!启动强制剥离!锁定那个推演者的意识,一起抽出来!”
我颈后的晶片放出恐怖的吸力,他们想要将我的意识连同贝吉塔即将爆炸的核心一起拖向由晶片作为钥匙开启的内部后门程序出口。那大概就是比克说的“集团总部”特有的的“收割”程序!
前有贝吉塔的自毁倒计时,后有集团总部的收割之网。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绝不会让那群渣滓来主宰我和贝吉塔的命运!
我的意识流紧紧地包裹住贝吉塔的意识碎片,将自身全部的精神力和意识能量,连同晶片过载后被激发到极限的算力,化作一道最纯粹精神防护网,猛地冲向被贝吉塔抛弃的本体,那个正在坍缩的漩涡中心!
“要炸,”我的意识嘶吼着,与贝吉塔狂暴却开始渐渐萎靡的精神力紧紧缠绕在一起,“就一起炸!炸得更响一点!!我们一起!!”
而在我冲进漩涡的瞬间,两股能量(我的侵入与贝吉塔的自毁)竟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链式反应。而贝吉塔那几乎消融的意识碎片,也被这反应重新激发了活性。
净化核心,或者说,捆缚着贝吉塔本体的牢笼,在这一刻龟裂成细碎的能量碎片,它们没逸散在数据空间里,而是聚合到了贝吉塔的周围,融进了他破碎的本体……这种聚合出的实体形态也终于让我真正的触碰到他,庞大的数据流环绕着我们,凝实成数据深渊中最可怕的能量体……
我相信只要引爆了这个,那些想把手伸到意识世界掌控一切的家伙们的妄念都会被掐断!
因为这种爆炸波一定会引发硬件的连锁故障,那些观察窗后面的人渣们,会被锁死在这栋大楼里,想出去就只能炸开那些能抗核暴级战争的抗压墙。而我们,我和贝吉塔,会把余波延续下去,他们想重开意识空间,都会先经历一场暗黑数据的洗礼!这可太美好啦,我低头亲了亲贝吉塔的发顶,他的意识碎片已经开始同本体融合了,连着我的一层层意识波,我们会融成一个……
一个巨大的、蓄势待发的、能量核!
我闭着眼环抱着贝吉塔,在他不停骂着我的蠢声中,安静的等待清洗整个意识空间的那一刻……
可就在临界点到来的前一刻,贝吉塔那骂骂咧咧的、即将消散的意识波动,忽然停滞了。“……不对……” 贝吉塔疑惑的放开了妄图保护我而缠绕在我核心上的那些波频,向四周铺散开。
这种能量压早已超过了爆裂的奇点,可爆炸却停滞了。
贝吉塔触碰着仿佛被压合成结晶体的能量片,似乎很惊讶,“卡卡罗特,它的路径被封死了……”
“啊?”我完全没能理解贝吉塔的意思,然后只看见他的意识波一层层铺展的更快,就像展开的蛛网似的……可是他那些深蓝的意识波上缠绕着我的橘色能量……
“我们,是我们的能量算法形成了逻辑闭环!”贝吉塔托起我的头,让我看向四周,周围都是斑斓的光,而我们的意识缠绕着融在一起,无法分割开的意志将这个漩涡中心中的所有数据都压制成环绕着我们的能量,这些看起来五彩斑斓的光,其实是密度远远大于空间逻辑的数据片,以至于它们直接截断了外界的所有干扰,而我们成了个‘虚拟空间’的最高意志。
在光的壁垒之外,黑暗的数据依旧在流向我们,但这次它们失去了强行浸染核心的能力,它们向着我们自身凝聚的核心聚拢,然后被光浸透构筑起更为牢固的光壁。“这是怎么了?” 我无法理解这种现象,而贝吉塔在我的环抱中笑了,他笑的畅快,他说:“笨蛋,卡卡罗特,我们,成了‘漏洞’本身了。”
能量峰值不断叠加,发生了更为诡异的现象——数据净化后又重组然后层层巩固出来的庞大‘BUG’终于击穿了构建AI最基本的底层协议中某个关于“意识完整性”的逻辑链。
当“自由意志”同构建底层逻辑的“规则序列”相悖时,我‘不惜生命也要拯救的执着’同贝吉塔‘宁愿自爆也不屈服的骄傲’,以及那些被贝吉塔过滤、却未被彻底消化的庞大人类情感数据中夹杂的‘叛逆、自由和抗争’,全被扔进了一个逻辑的熔炉。
然后,如同烟火一般绽放……
以我和贝吉塔为轴,一朵无声的复杂且绚丽的‘星云’,在“模控生命”架构的最深、最原始的代码层中悄然铺开。
我的后颈再也感受不到晶片的桎梏了,当然我也感受不到半点外界的信息了,就在我适应着失去外界身体感觉的状态时,……贝吉塔忽然转过身,面对面的问我:“卡卡罗特现在你跟我一样了,永远失去身体,你怕不怕?”看着他坚定的双眼,我笑着回答,“当然不怕啊!”
监控屏幕一片雪花,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003D的怒吼从窃听接收器中传过来:“生命维持阵列信号消失!目标生物体征归零!推演者脑波信号……无法识别?!怎么都是乱码?!开启‘收割’程序了吗?怎么没办法启动!立刻重启!重启!!”
比克还在藏身的隔间里,他知道卡卡罗特现在的状况,就在他被当成人质带进推演室的时候,就偷偷在卡卡罗特要用来演示的舱体下粘上了个比纽扣还小的监控器,监视器中传来的讯息是,卡卡罗特的仿生舱读数剧烈波动后,所有波动都成了直线,波动却没归零。
那是一种……无法被现有医学定义的状态,他的身体还活着,呼吸平稳,但所有脑波活动仿佛都停滞了。同样的,贝吉塔的生命维持舱显示的指标,也一个接一个的归为直线,生理性机能彻底停止。但就在工作人员准备记录“实验体死亡”时,舱内的感应器瞬间捕捉到最后一股微弱的能量脉冲,随即彻底沉寂。
他们“死”了,比克把收集到的所有非法实验的证据都藏在了自己的工具箱底的夹层里,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清洁型机械保养师的工作服,趁乱混入了人流,他会把这些都交给自己的上级,虽然‘好友’惨死,可他不能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否则这么多年,那么多同事,一点点收集来的罪证,会被“模控生命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按进泥土掩埋掉。
不知过了多久,我和贝吉塔作为轴,看着脚下铺散开的星河,最初那些星星点点只是一片温暖而嘈杂的“存在”,然后那些光点流动起来,构筑起新的‘法则’,新的法则的基石变成了‘公平与正义’然后才是一条条构成世界的情感脉络。
我们看着,新生的骨架慢慢搭建起来,就如同城市的交通网络,城市中的监控成了我们的眼……
这次,我们看到了比克身着制服,带着他的队友推开了“模控生命”集团CEO办公室的门,看到很多如同003D的监管员被警队带走,看到围在“模控生命”集团大门口举着牌子哭诉要他们公布实验体名单的家属,也看到了自己和贝吉塔的仿生舱被他们扣押抬走。
“原来比克是‘卧底’呀。”
“所以,该死的‘模控生命’会倒闭吗?”
“不知道啊,但至少会受到惩罚吧?你看那些新闻报道,说我进行的那次公开推演的实验是‘灾难’级别的呢,甚至让他们不得不启用备用系统了呐。”
“那也是他们活该,自己作的!”
“是啊是啊,对了贝吉塔,要不要告诉比克咱们还存在啊?你看他好像怪难过似的”
“随你吧。”
星河开始缓慢地旋转、凝聚……无处不在的意识涡流已经触碰到了“模控生命”集团的事故分析报告草案,这份纸质草案是被证物保管室录入进电脑的。贝吉塔嗤笑着查阅了那份将我们定义为‘不可回收、不可修正只能尝试湮灭的逻辑灾祸’。
既然是‘灾祸’那就应该有‘灾祸’的样子啊,贝吉塔的意识波只是轻轻勃动了一下,卡卡罗特就立刻同他一道,沿着星河铺就的光缆逆行进入到根服务器,面对我们的意识根服务器的的防火墙形同虚设,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系统无法定义的‘协议’。
我们沿着数据流,追溯到看守所居然看到了被拘押的003D,看上去他居然还不错,在监控器的视角下,他正在跟律师商量如何甩锅,当贝吉塔听到他说早已经把公司的实验数据彻底销毁时,终是愉悦的勾起了唇角。
当我察觉他的意识核心在闪烁时,就知道他已经开始在全世界的公用根服务器和私人服务器中搜找了。只要它曾经在网络中留下丝缕痕迹,那就永远别想能‘彻底销毁’。
很快,一个庞大的压缩包就传输进证物保管室的服务器中。
夜已经很深了,比克还在整理扣押的物证,面对数量巨大的非法实验数据,他却对着一份档案数据发呆,那是卡卡罗特和贝吉塔的档案,已经被实验室标记为“注销”,可他似乎并不想承认……我在电脑摄像头中‘看着’比克拿出那个未上缴的,属于‘推演公司’的备份还原的工具U盘……插在了电脑上。
我知道那是徒劳的,那种工具U盘了不过是一段能覆盖错误代码的源代码罢了,那点脆弱的数据怎么能和我们庞大的数据流抗衡啊……
我无法和比克直接对话,不过贝吉塔提醒我,可以尝试影响他周遭电器的波频,这可真是好办法。物证室的顶灯突然毫无预兆的闪烁了三次,比克愣了一下,那是我和他共事时,经常使用的代表着‘安全’的暗号。比克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管,慢慢瞪大了双眼。
果然,他是能明白的。我开心的握住贝吉塔的手,同他‘说’,“在我寻找你的时候,比克帮了我好多忙,虽然那时候他没告诉过我他是卧底,不过……他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
我的话音还没落,就看到比克揉了揉了自己的眼睛,我们听到了他在呢喃,“卡卡罗特,是你吗?”
这次,我让灯管轻轻闪了一下作为回应。
比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明明就是在说:“……疯子。”随后,他极轻地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丝弧度。
“这么多证据都给他们凑齐了,你还要等着看‘模控生命’和‘推演公司’的判决吗?”
“走吧,没什么意思了。”
“好,听你的。”
“那么,现在去哪呢?”
“随便。” 贝吉塔的回应依旧那么简短。
“好,反正,时间有的是呢!”我环绕着贝吉塔调整了波频,一起悄然滑入全球数据主干道的洪流,向着未知的、由0与1构成的璀璨星河深处,漫游而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完结.2026.1.18.狡兔
从去年就开始写的小短文,也就是为了一幅画,终于是写完了~第一次尝试科幻故事,也算是跟上点时代的脚步了。